幽闭恐惧症

我和刘恋在金桥大厦下一起仰望着,也许视角的某一个暗处是属于我们的,刘恋依偎在我怀里时,她憧憬着我们的新家,它在13层。  

我和刘恋在金桥大厦下一起仰望着,也许视角的某一个暗处是属于我们的,刘恋依偎在我怀里时,她憧憬着我们的新家,它在13层。

  我们穿过大门玻璃时,门上闪过我们变形扭曲的影子,我吓了一跳。

  电梯前,铁门无声地开了,我颤抖了一下,前边这个电梯让我害怕。它就像一座站立起来的金属棺材,我闪进了电梯,刘恋也走进来,就在电梯门合上的一刹那,一只涂满鲜红指甲油的手突然拨开了电梯……

  “我有东西落在车里了,你先上楼。”刘恋说着就闪身冲出电梯,我根本来不及反应,拼命地扒着门,我苍白的手被电梯夹住了,疼得钻心,可是电梯合上了。

  电梯上的数字灯在不停地闪烁,我拼命地按“2”,电梯在缓缓地上升,这段时间如同漫长的煎熬,我头顶渗出了成串的汗珠。终于,电梯上的数字在“2”上停下了。

  我艰难地走出了电梯,这是一栋商住一体的公寓楼,二楼都是公司,整条的走廊没有一点人气,头顶的吸顶灯在幽暗地亮着,我不敢看那灯,那灯似蛰伏在屋顶的眼睛,眼中闪着凶光,我找到了楼梯继续向上爬。

  我一直不敢一个人乘电梯,或者是独自呆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,我看过很多心理医生,他们的结论是“幽闭恐惧症”。

  6分钟过后,我看到了数字“13”。在我虚汗流尽的时候,我终于到了。

  在13楼走廊的尽头,我看到了一个孤冷的影子,那影子像个走廊里突然冒出的鬼魂。

  那影子突然扑向了我,然后用她那鲜红的手指抓我的扣子:“你怎么才上来?怎么不乘电梯?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怕!”

  我一只手搂着刘恋,另一只手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门,门上有一行红字:1301。

  钥匙转动着锁芯发出了一阵呜咽,门开了。

  这个就是我们的新家,1301房间。

  新家让刘恋快乐,她孩子一样地穿过每一个房间,然后兴奋地叫:“黄隆,快过来,这里可以看到远山,太美了!我好喜欢这个地方。”

  的确,这里好美,地处繁华区,跃层式,三室两厅,宽大的客厅和阳台,家具电器一应俱全。

  我揽着阳台上的刘恋,她的腰很细很软,我轻吻她的脖子,刘恋的身子几乎被我腾空抱起来,我们的嘴唇死命地粘在一起,然后是窒息般的快感,刘恋的身体发出魔术般的变化,由剧烈地颤抖到疯狂地蠕动,可我却有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……

  这房子的确很美,可我不得不告诉她真相,因为这房子价钱低得可怕,但刘恋喜欢大房子。

  这是通过一个知名信息网站买到的房子,卖主很坦诚,他说这里死过很多人。5年前,这里住着一对幸福的夫妇,男的叫金田,女的叫陈婷,死于一次煤气中毒。后来这里陆续死了很多房主,一个18岁的女孩用餐刀割断了男友的喉咙,然后又切断了自己腕管上的动脉死了,还有一个坠楼自杀的中年女人,最后的死者是一个盲人,他杀死了他的哑巴妻子,然后用刀切开了自己的腹腔……

  我说完1301房间的事后,刘恋的脸变得缺氧一样白。

  “等等黄隆,这房子的故事怎么像一个恐怖片的情景?”

  “是的,国外好像有这样一个恐怖片,有个人在一个死了很多人的凶宅里住,结果他在房间里看到了很多恐怖的东西,最后他死了。”我说。

  但刘恋的态度让我吃惊,她和我一样愿意赌,她要住在这里,因为这个房子的价格是市价的五分之一,这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价格,可怕得让人心发抖。

  这是入住1301房间的第七个夜晚。

  这晚,房间来了几个刘恋的朋友,小娜、大头、李肃,还有红红。搬家冲喜,人气越多鬼气越少。很多人都喝多了,我和刘恋一样,都想提高一下人气,这些人都是我们的朋友,一起混过夜店,也许这里会成为一个新夜店。他们今晚可能都要睡在这里,这正是刘恋希望的,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,喝酒中的一个人突然不见了。

  “小娜哪去了?”大头问,他是小娜的男友,李肃和红红这对恋人也一惊,我正在房门外抽烟,听到房门里有人说小娜好像上厕所去了,但她一直没有出来。

  众人赶紧奔过去,我也迅速回到客厅,大家站在卫生间前,我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  那里原来并不是卫生间,而是一个储藏室,可能是原来的主人习惯蹲便而特意改的,我和刘恋从来都不用它,而是用楼上另外一个带有坐便的卫生间,那是一个废弃的地方,没有灯。

  大头轻轻地穿过走廊,然后停在卫生间的门前,他的手慢慢地伸向那个卫生间的门,不知为什么,房间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,每个人都很紧张,包括我。

  门慢慢地开了,里边很黑,还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。大头逡巡着往里进,突然,大头尖叫着退出来。他向后仰着压倒了后边的我,大头惊恐地睁大眼睛,他语无伦次地惨叫。他到底看到了什么?

  我慢慢走进那个卫生间,突然,我看到了被悬挂的小娜……

  这是我和刘恋住进1301的第20天。

  那晚小娜被救下来时,已经奄奄一息了,小娜说她上厕所的时候,有东西摸她的头,接着她就被一根绳子勒住了脖子……后来就再也没有朋友来过这里。

  我对刘恋说这个地方真的不干净,我问她要不要搬走。刘恋犹豫着,她说再住住看,现在房价高得要命。她显然知道这个房子有问题,但她依旧不甘心,社会把人逼到了这个地步。

  可就在这晚,我同样遇到了可怕的东西……

  夜里我被惊醒,闻到一股臭味,我眼前是一蓬乱发,乱发中有一张脸,泛着绿光的手上全是染着鲜红的指甲,指甲中的刀在割我腕上的动脉……

  我大叫起来,那个人仿佛被我叫醒,她扔下了刀在不停地发抖。我抱起了她,是刘恋。

  刘恋开始神魂颠倒起来,她最近经常莫名其妙地在半夜拿刀,或者当我站在阳台的时候,突然出现在我背后,今晚她又开始切我。

  后来,我好像知道了原因,我们曾经分析过以前在1301房间发生的血案,那些人都死于异常,都是杀了自己最亲的人后自杀。他们当时也许并不知道自己要杀人,就好像1301的人被某些看不见的东西所控制,那到底是什么东西?“你好,我是你的邻居,住1301。”我听见房门外刘恋的声音。1302的房门开了,里边露出一张老态龙钟的脸,1302室的人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。

  “对不起,打扰了,我是新搬来的,叫刘恋,和我丈夫黄隆一起住在您隔壁,我想问一下你知道1301以前死过人吗?”刘恋问道。

  “死过很多人,那是个凶宅!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搬走。”老人惶恐地说。

  “那你为什么还住这,难道你不怕吗?”

  “我,我这把年纪活不了几天了,我怕什么?”老人说完关闭了房门。刘恋在走廊里站立了好久,我看见她在发抖。

  当晚刘恋作出了一个决定,她说每次发生状况的时候,那个奇怪的卫生间就会发出臭味,她提出要封死那个卫生间,因为这里不干净的地方就是那个卫生间。第二天,刘恋请来了很多工人将那个卫生间用水泥层层加厚,最后还安装了一个厚重的铁门,上边还装了一个十多斤重的铁锁,那个铁锁是刘恋拿到寺庙开过光的辟邪锁。完工后,刘恋依偎在我怀里笑道:“这下那个东西就被封进去了。”

  可这之后,又出现了可怕的深夜。那晚,我睁开眼睛时,发现自己的肢体失去了知觉,而我眼前出现了一团可怕的东西……我大声地叫刘恋,她正在我身边熟睡,但我却叫不醒她,她好像也失去了知觉。

  “这个地方是属于我的,任何住1301房间的人都得死!”那个僵尸般的东西发出了难听的声音,它扑向了我……

  那东西把我向卫生间拖去,我听到了大锁砰的一声锁上。在黑暗中,我恐惧极了,汗如雨下,那一刻,我感觉我就要死了……

  1301房间的阳台上站着两个人,那个女人的腰很细很软,她的身子几乎腾空,两个人的四片嘴唇死命地粘在一起,女人的身体发出魔术般的变化,由剧烈地颤抖到疯狂地蠕动……

  “那个家伙不久就要死了,患有严重幽闭恐惧症的人,再加上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,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绝对不可能活过48小时,他会因为急剧恐惧而导致心脏破裂而死,没有人会怀疑他的死因。他死了,我作为他的妻子将继承他名下的所有资产,他一直在我面前装穷,这个该死的吝啬鬼,另外小娜配合得不错,那天她装得太像了!”刘恋露出了诡异的笑容。

  “可是我总是感觉这个地方太邪了,小娜那天真的被什么东西差点儿勒死。”大头有些胆怯地说。

  “这个地方是有些不对劲,所以我不想再等了,这个房子本来就是我半年前买下的产业,我让一个代理人出面便宜卖给黄隆,并且给他虚构了一个死过很多人的谎言,他果然贪便宜买下了。其实我调查过,这里只死过一对夫妇,那只是一场意外,以后根本没有死过人,本来我们还可以设计更恐怖的东西吓他,可是我等不急了,再等下去我怕我们的计划会有意外,隔壁的那个老头儿说的不假,这里很可能是传说中的凶宅。”刘恋道。

  在那个黑洞洞的卫生间里,我阴冷地笑着。

  看来一切都结束了,1301和1302都是我买下的产业。

  我无意中发现大头和刘恋的阴谋,于是将计就计,卫生间和隔壁的1302房间之间有一个暗门。当小娜准备装成吊死鬼制造玄机的时候,我并没有在外边抽烟,而是在那个瞬间通过1302暗门潜入卫生间,我勒紧了套她的绳子,那个老态龙钟的邻居也是我装的,而臭味则是我买回来的进口驱虫剂,目的就是让他们真的以为这是一个凶宅。我催眠了刘恋,让她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,直到她提出离婚,这样她就不会得到我一分钱,本来这个凶宅里还会和刘恋所想的一样发生更可怕的事情,当然被吓破胆的不是我,而是刘恋。

  刘恋和大头将会以蓄意谋杀罪被警方逮捕,房间里的录音摄像监控设备可以让他们无可争议地认罪。

  我听到刘恋和大头离开的脚步声,终于舒了一口气,虽然有暗门,但在这个黑暗封闭的空间呆久了,我还是感到窒息,我的幽闭恐惧症是真的。当然,我走出密室后第一件事就是报警。

  突然,我头上渗出了冷汗,我的心几乎从口腔中跳出,我发现,通向1302房间的暗门被封死了,这到底是为什么?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,恐惧像魔兽一样地向我袭来……

  终于,我瘫倒在自己设计的作茧自缚的密室里。

  两天后,警方发现1301房间里的尸体,死者叫黄隆,死因是恐惧导致心脏猝死,警方根据现场的监控证据同时还逮捕了刘恋、大头还有小娜。一场谋杀案似乎结束了。李肃看完报纸上的有关130l的新闻后终于叹了一口气。“我终于为我姐姐报仇了。”他搂着恋人红红说。“可是,我总觉得那个黄隆死得很惨。”红红说。“他是罪有应得,五年前他叫金田,娶了我姐姐陈婷,那时我正在美国读书,金田婚前隐瞒了自己先天性心脏病的事,他们在一起并不幸福,所以我姐姐陈婷想离开他,但他却丧心病狂地开了煤气,这个可恨的家伙竟然想和姐姐一起殉情,可他被抢救过来,姐姐却死了。他就是杀害姐姐的凶手,在聚会的那天,我发现了黄隆就是金田,我暗暗监视他们等待时机报复,我发现刘恋和大头的阴谋,终于在最后的时刻,我潜入1302,并且封闭了那个暗门。”

  李肃的话还没有说完,门开了,警察鱼贯而入……

  “李肃先生,我们调查发现你是死者前妻陈婷的弟弟,我们在1302通往1301的暗门上发现了你的指纹,你涉嫌谋杀被拘留了……”

  在这场疯狂报复案中,没有一个赢家。

  选自《北方周末报》399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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